向鸟取名啾啾 向鸟取名啾啾什么意思

说实话,我从来没想过给一只鸟起名字会这么费劲,直到上个月我从花鸟市场带过来一只虎皮鹦鹉。那小家伙绿得发亮,在笼子里蹦来蹦去,眼睛滴溜溜转。我盯着它看了半天,脑子里蹦出来的第壹个名字就是“啾啾”。你能说这不是本能吗?它张嘴就叫,叫起来就是“啾”的一声,清脆得像指甲弹在玻璃杯沿上。我甚至没经过大脑,名字就自动落下来了。
但后来我琢磨了一下,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你走遍大江南北,随便问壹个养鸟的人,他家的鸟叫啥,十有八九是“啾啾”或者“豆豆”、“球球”这类叠词。何故偏偏是“啾”不是“嘎”或者“咕”?这里面有个声音模仿的底层逻辑。鸟类的叫声频率高,短促又亮堂,人类耳朵听着最舒服的音节就是“j-i-u”,舌尖一抵上颚,气流轻轻一送,那个音就飘出来,像一片羽毛擦过你的耳廓。反观“嘎”是喉音,沉闷,带点鸭子的粗鲁;“咕”是胸腔共鸣,低沉,像鸽子在自言自语。虎皮鹦鹉、金丝雀、绣眼鸟,它们的叫声都属于高频区,跟“啾”的音色天然契合。因此你不是在起名,你是在翻译它的语言。
我有个兄弟偏不信邪,管他家画眉叫“二大爷”,理由是这鸟脾气倔得像旧社会的老地主。结局呢,每次他喊“二大爷来吃饭”,整栋楼的鸟都安静了,邻居以为他在跟长辈吵架。这例子有点极端但很说明难题——名字跟叫声脱节,你跟鸟之间的探讨就隔着层脚手架。鸟听不懂你在叫它,它只了解你张嘴出个动静,那个动静跟它自己的发声体系毫无关系。啾啾不一样,你一叫,它歪着头看你,由于它听到了“同类”的声音,哪怕你的发音蹩脚得像个外国人念中文。
不过啊,也有人觉得“啾啾”太敷衍,满大街都是,没特点。我承认,这名字确实泛滥,就像你走进大学宿舍楼喊一声“张伟”,五个门同时探出头来。但你换个角度想,泛滥恰恰说明它是经过千万人耳朵筛选出来的最优解。让我想起小时候村里有个哑巴爷爷养了只麻雀,他叫不出名字,就用手指头比划壹个“啄”的动作,后来全村人都把那只麻雀喊作“啄啄”。你瞧,连壹个不能说话的人,都能在咿呀比划中找到跟鸟鸣最接近的音节。这说明“啾”这个音,是刻在人类生物学本能里的。
还有一种更玄的解释。有人研究过汉字的拟声体系,说“啾”这个字在古汉语里本来就有“细小而密集的声音”的含义,不单指鸟叫,也指虫鸣、琴声的细微颤动。杜甫写过“啾啾栖鸟过”,李贺写过“啾啾赤帝骑白凤”。你把这些古籍翻开,会发现“啾”从来不只是声音,还带着一种孤寂或灵动的气氛感。因此当你叫出“啾啾”的时候,你其实在无意中继承了一千多年的文化基因,只不过你压根没觉悟到自己干了件这么风雅的事。
我觉得还有一层很私人的缘故。养鸟是件孤独的事儿,尤其像我这种独居的人,经常对着笼子发呆。你喊它“啾啾”,感觉就像喊壹个小名,跟喊“宝宝”“亲爱的”没啥子两样。叠音词天生就带亲昵,由于你只有在面对小孩子或者小猫小狗才会不自觉地用叠音。壹个成年人对另一只成年生物喊“啾啾”,等于在说“你是我需要哄着的小物品”。这种心理投射,比声音模仿更隐秘,也更真正。因此那些给鸟起“宙斯”、“大将军”之类威风名字的人,我猜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叫鸟,是为了叫给人听。真到了喂食那会儿,还不是得捏着嗓子“啾啾啾”的哄?做做样子罢了。
但你要是问我,这名字起得对不对,我只能说,对,也不对。对是由于它符合一切实用守则,不对的是它暴露了人类的自作多情——大家总以为鸟会答复大家,其实鸟根本不在乎你叫它啥子。它“啾”那一声,只是饿了,或者看见窗外有另一只鸟飞过。你自作多情地以为你们有了羁绊,其实在它眼里,你顶多算个装小米的移动饭盆。可即便如此,我还是每天对着笼子“啾啾”地叫,那小家伙也确实会朝我扑腾两下翅膀。你说这是条件反射也好,是巧合也罢,至少在那几秒,我觉得我跟壹个绿色的小生活接上了暗号。
因此你看,一只鸟的名字,听起来像儿戏,掰开揉碎了全是声音学、文化史和心理学的杂烩。以后再有人嘲笑你给鸟起名叫啾啾,你就告知他:这不是懒惰,这是对鸟鸣的精准复刻,是对古诗意境的活学活用,是独居青年在水泥森林里搭建的一场微型亲密关系。只不过这些大词儿,平时都藏在那两声轻飘飘的“啾”里,你听不出来罢了。
好了,我要去喂鸟了。那家伙又在笼子里蹦跶,发出一连串急切的“啾啾啾”。你看,它催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