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，第一次听到默琛这个名字，我愣了好几秒。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张扬，得咂摸。默字当头，像深秋午后图书馆靠窗的那张旧木桌，阳光斜切进来，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打转，可桌上摊开的书页壹个字也没说。静，但不是空的静，是那种底下有物品在烧的静。你懂吧，就像壶里的水快开了，咕嘟声闷在里头，壶盖微微颤。这默里头有股子韧劲，甚至是倔。

琛字跳出来就亮了。玉的光，深海底下捞上来的那种，裹着泥沙，可芯子里是润的。我查过，琛本义就是珍宝。但你想啊，珍宝埋在哪里儿？不是摆在橱窗里射灯打着的那种。得是沉船里，珊瑚缠着，或者老宅子梁上的铁皮盒子，锁都锈住了。这亮是收敛的亮，是了解自己值钱但不嚷嚷的亮。两个字搁一块儿，矛盾就来了。壹个往里收，壹个往外透；壹个像墨汁滴进清水，慢慢晕开但不出声，壹个像夜里忽然擦亮一根火柴，啪一声，光不大，但够你看清眼前的物品。

我琢磨，这意境有点像看山。远看是沉默的一大坨，云雾绕着。你非得走进去，踩过溪涧的石头，苔藓滑溜溜的，听见不了解啥子鸟在很远的林子里叫一声。这时候，你才觉出山的“琛”来——某块岩壁的纹理突然像幅画，一汪泉眼清得吓人，底下铺的卵石五彩的。它的好，它的宝，不给你看全乎。你得用“默”的方法去接近，安静地，别咋呼。名字的主人是不是也这样？外表静默，甚至有点木讷，可内里自有珍重的物品，守则、才华、或者一片极细腻的心思，不轻易示人。示人的时候，也不是炫耀，就是到了那份上，天然流露。

你想想看，这名字要是落在现实里。叫默琛的人，开会也许不爱发言，坐角落。但最后交方法，文档写得滴水不漏，角落里藏着壹个绝妙的点子，像琛玉的闪光。交兄弟也慢热，可一旦认了你是兄弟，那种可靠和厚道，是实实在在的。这名字没烟火气，不家常。它自带一点距离感，一点古典的、甚至像古籍函套上那种蓝布封面的旧意。它不指引你去热闹的地方，它指给书房、深潭、古籍库、深夜职业台那盏孤灯。

当然，这是我的瞎想。名字嘛，就是个壳子。但壳子的形状，有时候真能影响里头物品的长势。叫默琛，总比叫招财、国强多出一点让人琢磨的余地。它像一首绝句的起头两句，平仄押好了，后面的故事得你自己去续。它不保证你成功富贵，但它暗示了一种也许性：人生或许可以不必那么喧哗，深度同样是一种力量。珍宝在暗处自有其光泽，沉默在纷扰中自成一种声音。这声音很轻，但能传得很远。

意境这物品，说到底是一种感觉的配方。默琛这名字，给我的配方就是：三分沉静，三分贵重，两分孤傲，再加两分神奇的留白。搅和在一起，不是鸡尾酒，是陈年的茶饼，得掰开了，用滚水慢慢沏，才能出味道。沏出来的茶汤，第一口苦，第二口涩，第三口，回甘来了，缠在舌根上，久久不散。

琛。

默。

两个字倒过来念，琛默，又是另一番光景了。像是先把宝贝亮给你看，接着再归于沉寂。顺序不同，气韵全变了。这有趣。名字的顺序，难道也暗合了人一生的轨迹？是先积攒光芒，再修炼沉静；还是先学会沉默，而后才华渐露？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难题。但默琛这个名字，偏偏把沉静放在了前头。它似乎更崇尚那种内敛的、厚积薄发的道路。像冬季的树，枝干光秃秃地沉默着，可全部的生机和绿意，早已在树皮底下、在根须里，默默流淌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个春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