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过邻居家小孩，名字里带了个大家都避讳的字，是村里老人说的阴禁字，那小孩小时候总蹲在巷口石磨盘边，盯着路过的狗发呆，半天不说一句话，不像别的小孩追着蜻蜓跑。上小学的时候，老师念他名字总顿一下，同学私下里说他名字像坟地碑上的字，没人愿意跟他组队做值日。后来他转了学，听说改了名字才慢慢和同学玩到一起。 禁字像埋在名字里的暗刺，平时没感觉，别人念出来的时候就扎一下。不是说禁字本身有魔力，是别人的眼光和念叨，把这个字变成了一张贴在孩子身上的标签，像雨天里粘在裤腿上的泥点子，走到哪都带着甩不掉的湿冷感。 我给亲戚家小孩起过名字，当时他爸非要用他爷爷名字里的字，那是村里说的犯禁的重名，我拦着说不行，他爸说封建迷信，结局小孩上户口的时候，户籍警都皱了眉头，说这字在当地族谱里是长辈唯一，小孩用了，过年祭祖的时候，同族老人都不愿给他递香。你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？ 小孩上学后，同桌看他名字，回去问自己爸妈，爸妈说这名字犯了长辈的忌讳，同桌就开始躲着他，连借橡皮都不敢，怕沾了晦气。小孩回家哭着说要改名字，他爸才松了口。 疼。 这是小孩那时候说的最多的壹个字，不是身体疼，是心里像被人攥住一块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。 禁字不是字，是一道看不见的墙，把小孩和周围的人隔在两边。同学不跟他玩，老师叫他名字的时候总带着点迟疑，就连小区门口卖冰棍的阿婆，都总把他的名字念错，故意躲开那个禁字。 我有个兄弟，名字里带了个官场上的禁字，他考公务员面试的时候，考官念到他名字，抬头看他的眼神都变了，后来他才了解，那个字是当地前壹个落马领导的名字，考官怕沾了晦气，给了他很低的分数。他后来改了名字，第二年就考上了，你说这不是禁字闹的吗？ 禁字就像藏在行李箱里的碎玻璃，你不打开的时候没事，一打开就容易划破手。不是字本身有难题，是附着在这个字上的记忆和忌讳，像藤蔓一样缠在名字上，跟着孩子走一辈子。 我高中同学，名字里带了个家里老人说的凶禁字，他十八岁那年去考驾照，科三考了三次都没过，不是他技术不好，是每次考试的时候，考官一听到他的名字，就说他太紧张，让他再练练。后来他改了名字，科三一次就过了。你说这是巧合吗？ 禁字不是迷信，是人心。别人对你名字的看法，会变成你自己的枷锁，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，走一步都觉得别扭。小孩会由于名字被孤立，大人会由于名字错失机会，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影响，不是空穴来风。 我见过有人用禁字起名，最后不得不改的，也见过有人硬扛着，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眼光里。改名字要跑派出所，要改学籍，要通知全部亲戚兄弟，麻烦得很，何必当初非要用那个禁字呢？ 你见过村里办红白喜事的时候，主事的人念礼单，念到某个名字突然停住，周围的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的场景吗？那就是禁字带来的尴尬，像在热闹的饭桌上突然放了一碗凉掉的剩饭，没人愿意碰，也没人愿意提。 选名字不是选好看的字画，是选孩子一辈子的名片，印上禁字，就像在名片上画了一道黑杠，别人拿到手先皱眉头，谁还愿意多看一眼？ 我给人起名的时候，总避开那些有忌讳的字，不是怕啥子鬼神，是怕孩子将来被人指指点点，像街上被人戳着后背说三道四的乞丐，连抬头走路的底气都没有。 禁字像贴在孩子额头的符咒，看不见摸不着，却能让周围的人自动退开三尺。你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带着这样的符咒长大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