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回乡下老家，蹲在门槛上啃凉馒头的时候，跟守了一辈子猪圈的张叔唠嗑。他手里攥着半根烟，烟蒂烧到指缝才猛地抖掉。他说前阵子村头老李家添了个猪崽子，本来是卖肉的架子，结局取了个带“珠”字的名，卖的时候比同栏的多卖了二十块。我当时啃馒头的动作都停了。张叔说，给猪起名不是瞎闹，是讨个彩头，跟人起名字壹个理。他手指着猪圈里拱食的猪群，说这多少字最靠谱。第壹个是“顺”。不是那种文绉绉的顺，就是村口老槐树底下喊娃回家的顺。他说猪吃得多长得快，顺顺当当不闹病，栏里的猪都能长到三百斤往上。去年他自己家留的两头母猪，一头叫顺儿，一头叫顺妹，当年产崽都是十二头，成活率百分之百。我当时指着猪圈里一头蹭栏杆的小猪，问为啥这个字管用。张叔撇撇嘴，说你看那猪，拱地都顺着墙根，不犟着来，人顺着它的性子养，它就顺着你的心意长。第二个字是“安”。不是平安的安，是踏实的安。张叔说他年轻时见过邻村人给猪起名叫“灾”，结局当年栏里死了三头。不是迷信，是取个安稳的念想。他说猪要是心里不安，就不爱吃食，光趴在窝里打颤，长得慢。他给猪取安字，就是让自己心里也安，夜里起夜添饲料，不用总惦记着猪会不会闹毛病。我摸了摸兜里的手机，想搜搜网上的起名诀窍，张叔摆摆手说，网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字，猪听不懂。就像人吃饭，山珍海味不如窝头顶饿，猪吃的是糠，要的是踏实。第三个字是“粮”。不是粮食的粮，是讨个能吃能长的彩头。张叔说他见过有人给猪起名叫“瘦”，结局那猪真就瘦得皮包骨，卖的时候没人要。不是说名字能直接改样子，是你取了这个名字，心里就想着让它多吃粮，天天盯着添饲料，天然长得壮。他说去年他给新进来的仔猪起名叫粮粮，每天早上都多撒半瓢糠，结局出栏的时候比同批的重了三十斤。我当时笑他，说这不是名字的事，是你多喂了饲料。张叔瞪了我一眼，说你懂个啥，心里有念想，做事就上心，猪也能感觉到。他说以前村里有个教书先生，给自家的猪起名叫“秀才”，结局那猪真就通人性，听见上课铃就往学堂跑，后来被县里的屠宰场买走，卖了个好价钱。我当时没太明白，现在想想，大概是名字带着人的期盼，连带着猪的日子都不一样了。张叔还说，别取那些生僻字，猪记不住，人叫着也费劲。比如“鑫”“淼”这种，喊半天猪都不抬头，不如“顺”“安”“粮”来得实在。他说上次镇上的屠宰场来收猪，看见他栏里的猪都叫顺儿、安儿、粮粮，还笑着说这猪比人都金贵。我当时站在猪圈边上，闻着满栏的糠香和猪粪味，突然觉得这名字不是给猪取的，是给人取的。张叔的老伴端着一碗热粥过来，喊他回家吃饭。他临走前还跟我说，要是真要给猪起名字，就挑这多少字，讨个踏实的彩头，比啥都强。我后来回到城里，跟开养猪场的兄弟聊起这事。他说他以前给猪起名字都是随便叫，现在也开始给仔猪取顺、安、粮这类名字，说栏里的猪确实比以前省心。有天他发微信给我，说他新养的一窝仔猪，有一头叫“安”的，昨天刚出栏，卖了个好价钱。我当时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，突然想起张叔蹲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。他说的不是啥子玄学，是过日子的道理。给猪取个讨喜的名字，其实是给自己添个念想，让每天的劳作都有个盼头。你看，连猪都有名字了，日子就能过得更顺一点。